毋庸置疑,今天的四川盆地水系縱橫。來自青藏高原的金沙江,與岷江相會于宜賓,最后匯成長江,中途納沱江、涪江、嘉陵江,過重慶奉節夔門,向東滾滾而去。
夔門我至今沒去過,但翻閱地圖,你就知道它對長江的意義。堵上的話,整個長江就無處可泄。那么,四川就是一片海。夔門一通,四川的水就有了泄處。這也就讓古蜀海慢慢消退,然后像威遠那些砂巖、頁巖紛紛露出水面,最后變成了盆地邊緣的山脈。
據說夔門是大禹給劈開的。看夔門的照片,壁立千仞,像是人工開鑿,刀砍斧劈的樣子,絕非風浪侵蝕而成。對大禹,大家都知道他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的故事。有人說他治的是淮水,并會諸侯于涂山,加強集權。涂山即在今天的安徽蚌埠。當然,我在創作《城市戰爭》一書,留意到又一說,大禹治的是黃河流域,像劈龍門石窟旁的伊闕,讓伊水由此匯于洛河并入黃,進而形成了肥沃的伊洛盆地。洛陽便在這伊洛盆地間。不管如何,我們都需要感激大禹,以及他“宜疏不宜堵”的智慧。只是,對他的籍貫,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多年前,當我途經海拔有1200多米的汶川,看著岷河一側寫著“大禹故里”,不禁大驚。今天看來,如果他真是汶川人,那么他劈夔門泄蜀海,倒是有可能。
【夔門/來自網絡】
不過,距今5-8萬年的資陽濛溪河遺址群的發現,顯示四川盆地的成型,要遠遠早于大禹治水,甚至其留下的用火痕跡與燧人氏的傳說在時間和地理空間上高度契合。另外,此地出土的大量動植物遺存,如大熊貓、犀牛、象等動物化石,以及豐富的植物種子、果實等,與《山海經》《詩經》《蜀都賦》中所描繪的上古蜀地豐富的動植物資源相呼應。可以說,資陽濛溪河遺址群的發現,進一步支持了四川盆地作為人類起源地之一的理論。當然,它也深受水的影響。正因為一場洪水,讓遺址在極為罕見的飽水環境下極為難得地保存了這些有機質材料與舊石器文化遺存。同樣,治水也成了這塊土地極為渴盼的大事。遺址群所在的資陽,據說是堯帝的第九子姬資,曾協助大禹治理水患,并因治水有功受封于此,稱資子,其后裔在此繁衍生息,形成資邑。
不管如何,海洋的退卻,給了四川成為今天天府之國的際遇。先是有古蜀國的先王蠶叢得以從岷山遷到成都居住,并在這里養蠶織紗。據說在夏桀十四年,夏桀派大將軍扁攻打蠶叢和有緡氏,于是蠶叢跟有緡氏獻上美女。夏桀被美女迷惑,竟然退兵。
接著有來自成都平原北端的三星堆,在鴨子河畔(沱江支流石亭江的支流)成就了燦爛的文明。在這里,我們今天發掘出了高達2.62米的青銅大立人像、神樹、尊罍等容器、縱目面具,還有玉器與金器,以及象牙、紡織品等,展現了古蜀文明與中原、長江中下游文化的交融特征。但讓人吃驚的,它還有近5000枚海貝,“其中一些白色帶齒的環紋貨貝并非古蜀當地所產,經古生物學家鑒定,它們僅產生于印、緬溫暖的海域中。”(周霖,《成都出海的野心,三千年前就暴露了》,《成都商報》2019年11月1日)在我看來,它有可能就來自曾連接印度洋的古蜀海。當然,成都當地媒體認為,這些三星堆海貝從印度洋出發,沿著“蜀身毒道”翻山越嶺,經緬甸,過“永昌道”東行至大理,越攀枝花、西昌,一路北上經“零關道”,最終傳入了古蜀國。